🚀

泡泡

spideypool无差

注:是一个奇怪的故事



侍汁的劲儿还没过去,他们沿着无人的街道走的时候,蜘蛛侠正在讲解他织的网有多少种用途。韦德当然也很开心,他喜欢看到蜘蛛侠不太正常的样子,这很有趣。眼下他说到了对付淹水用的大蛛网泡泡,把他的网做成三倍厚好在抵抗水压的同时保留一部分氧气,但他不知道能坚持多久。

 

“为什么不试试?”韦德指着桥下漆黑的人工湖,“来吧蛛网头,吹个泡泡放咱们进去,然后我会像个屎壳郎推屎球那样把这个蛛网球推下去。”

 

“可——”蜘蛛侠眨了眨眼,“这是冬天!”

 

“对啊,还是圣诞节!”韦德拍着手唱起歌。

 

这似乎说服了蜘蛛侠。他嘟囔了一句这绝对是个坏主意,接着向他走近两步,从双手的发射器里射出一张巨大的网铺在他们的头顶,跟降落伞类似,他看到小蜘蛛这么用过。蛛丝的厚度确实增加了,街灯的暖色光包裹着他们,韦德伸手摸了摸坚韧的蛛网壁,他们就像是躲进了巨大的灯球里。

 

“准备好了吗?一起行动?一,二——”韦德说,他和小蜘蛛推着眼前的曲面往湖水的方向走。

 

“我们得少说点话,反正不能像刚才那样说这么多。”小蜘蛛担心着氧气问题,“最好不说。”

 

“全听你的。”他和蜘蛛侠同时迈着步子,他敢打赌他们默契得可以直接去玩两人三足的游戏,他们俩的频率完全一致。

 

大球滚到边缘时,他们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,往前倾去,下坠的失重感急速从脚底爬升至肺部,时间不算太长,他们很快就落在湖面上,他和小蜘蛛滚到了一起,对方立刻从他身上起来,贴着网壁坐下。桥上的光线无法再触及他们,他们的大灯球完全断了电,黑糊糊地一片,他看不清蜘蛛侠了。

 

球内的空间不大,韦德叉开双腿坐着,他能感觉到年轻人的膝盖撞到了他的,然后又微微拉开一点距离,但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只要稍微移动一下身体的各个部分,就一定会碰到对方。

 

“我的屁股失去知觉了!”冬天的湖水表面结了一层薄冰,被他们刚刚这么一砸碎开了一块,冷水在蛛网下面流动,温度渗进来,钻入他的皮肤。“好久没泡冰水澡了,上一次还是在——”

 

“少说话。”小蜘蛛的声音微微打颤,他一定也很冷。

 

这是韦德的主意。不去温暖的餐厅里喝一碗奶油浓汤,却跑到又黑又冷的湖面上测试空气泡泡的持久度。所以他们要待多久?等到再也呼吸不了为止,还是冷得受不了了就停止?最重要的问题是,小蜘蛛为什么这么相信他?

 

他就不怕自己留下缺氧的他在这个球里等死?或者更糟的,在那之前就冻得失去意识。要知道,韦德可不会死。不管是把他直接丢进湖底,还是锁在抽干空气的舱内。他试过溺水这种死法,不太舒服,他放任自己在午夜的海里下沉,发咸的海水淹没他,低温嵌进他的骨头,使他疼痛到浑身发抖,他张开嘴,一串泡泡咕噜噜地上升逃命,快速地飞到水面附近赶着爆破。冰冷到可以伤人的水灌进他的耳朵,眼睛,鼻子,口腔,在沉到更深的地方被水压碾破之前,被鲨鱼咬成碎肉块之前,他就会被灌进来的海水挤爆内脏。他像个被不停注水的橡皮球,壁撑得越来越薄,人体逐渐扭曲成一个立体球形,这大概挺有意思的,但是太黑了,他看不到自己。

 

蜘蛛侠蹭到了他的腿。体温在一瞬间漫上他的身体。这回小蜘蛛没有立即移开,只是缓慢地放松了姿势,让他们俩的双腿交叠着倚靠在一起,就像正在共享一个不够大的浴缸。

 

狭小的空间里黑得什么也看不到,但韦德知道小蜘蛛也在这儿,他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,一股奇异的灼烧感在他的内部肆虐,心脏在寂静的冬夜砰砰跳动着,告诉他他不再孤独。他没有强求他陪他玩这个近乎是寻死的游戏,是他心甘情愿地走近到能够拥抱亲吻的距离,然后快快乐乐地把他们关进空气泡泡里,一起跳下了桥。

 

也许小蜘蛛的意识更清醒一点的话,他就会理智地驳回韦德的建议,但他还在受那个乱糟糟的能量饮料的影响——哦,要是这么想的话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强迫?

 

他们的手背贴到了一起,韦德下意识地拉住了他,不是友好的握手,也不是恶心的十指相扣,就只是攥住了他的手,而小蜘蛛也没有缩回去,他捏了捏韦德的手套,还小幅度地搓了搓,大概是想帮他们俩取取暖。这种接触使他松弛下来,像是有温水正顺着腕部淌进他冰冷的身体。

 

他们从未沉默过这么久,他也从未和任何一人静静地呆这么久,太不可思议了。事实是他们真的很久没发出声音了,仿佛其他的感官都被剥夺,只剩下触觉。他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刚才跳下来的那个位置,也许有风轻轻推动着这个白色大球,让它像个八音盒上的跳舞小人那样绕着圈转来转去。

 

韦德往前挪动着冻僵的屁股,他俩离得更近了,他能感受到小蜘蛛的气息。他们的腿交缠着,双手紧握在一起,就像待在母亲子宫内的双生子,或是茎叶逐渐融合在一起的两种藤蔓植物,依赖彼此,共享生命。

 

他希望就在此刻,这个星球能被撞得粉碎,大陆的残骸铺天盖地涌来,无法熄灭的火焰蒸干水分,所有生命都被撕成细小的光点和尘埃,在宇宙里飘荡。就像现在他和小蜘蛛在这黑色的湖上飘荡一样。

 

对方也挪了过来,布料摩擦蛛网的声响居然如此动听,他们的身体大概只隔了五英寸远。由于姿势的改变,韦德的手掌直接贴上了小蜘蛛的手肘,他无意识地移至上臂,直到握住了他坚实的肩头。

 

小蜘蛛一下子屏住了呼吸,隔了几秒才重新舒出气。一切在这个缄默无声的小空间里都是这么明显。他的双手犹豫地伸向了韦德的背部,这像是一个拉近的动作。

 

于是韦德拥抱了他。

 

他的下巴落在年轻人的肩膀上,双臂松松地环着他,以便对方能随时推开他。但是没有。小蜘蛛反而收紧了臂膀,结实地回抱住韦德,他的鼻息撞在面罩里,就在他的耳边,像有一只松鼠正在甩它热乎乎的尾巴。

 

他们散发着热量的躯体隔着衣物紧紧相贴,韦德发出一声喘息,使劲拥着微微颤抖的蜘蛛侠,像在比赛谁抱得更紧一点,坚硬的骨骼和肌肉磕在一起,迫使他感受着小蜘蛛的身体构造。他们的双腿还是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叠在一起,不太舒服,韦德不断地动着脚调整,小蜘蛛抱怨地哼了一声,然后他就不再动了。

 

这是他的人生里第一次这么长久地在黑暗中拥抱着另外一个人,并且一句话都没有说。这简直是一个奇迹。

 

如果能说话他会想说什么呢?

 

说不清我的骨头是冷得发疼还是被你抱疼了。你有没有尝试过把一个人抱碎在怀里?我猜没有,但你可以对我试试。

我也在发抖,是不是?两个冻得发抖的人抱在一起真像是一个悲惨童话故事的结尾。

谢谢你抱着我,小蜘蛛,你真好。

 

蜘蛛侠的胸膛起伏着,脑袋压近韦德的颈窝,契合地呆在那块凹陷处,他们就像乐高的塑料积木那样拼在一起,不留缝隙。心跳声震颤着回荡在体内,煮沸了的血液奔腾过血管,他的身子开始发热,不知道小蜘蛛是否也能感受到这个。

 

他突然很想揭下蜘蛛侠的面具。他从未看过他的脸,这是他们不会触及的底线,但现在他想移去那层织物,用自己的手摸摸他的五官。他又不是盲人,没可能通过触觉就描摹出小蜘蛛的长相,他只想抚摸他的脸,仅此而已。这么想很奇怪,他当然知道。但没有什么能比小蜘蛛这样投入又深情地拥抱着他更奇怪的了。

 

他该说点什么,打开任何话题都可以,大笑,大吼,在这个空气泡泡里蹦蹦跳跳,用最快的速度耗光氧气,这样他们就能尽快结束这脱轨的发展,回到明亮的桥面上。

 

但是他们已经保持安静太久了,像是呆在一个凝固的琥珀、静止的水晶球里。时间越久,越是难以打破这个不能说话的魔法。他从来不知道开口说话是这么难的一件事。他更怕发出声音就破坏掉现在的一切。

 

他甚至开始怀疑真实性。有没有可能这仅仅是他的幻觉?毕竟他什么也看不到,或许他几分钟之前就睡着了,被低温麻痹了,这只是他的一个梦境,梦里有蜘蛛侠在黑暗中紧紧抱住他。

 

他想象着他们一起没入大海,白色的蛛网球冒出一串上浮的泡泡,扭蛋里的死侍与蜘蛛侠相拥着,永无止境地沉下去。

 

韦德的手指沿着蜘蛛侠的背部写下一个倒着的单词,年轻人的身子为这轻柔的触感颤动着。没过多久,他也在韦德的臂膀上移动起指尖,描出一个问号。他笑着把脑袋埋进小蜘蛛的肩膀,再次在他的肩胛骨上写字。一个单词重叠另一个单词,独角兽,软糖,死亡,气泡,生命,爱,你。

 

你。

 

他又写了一遍。单词们在蜘蛛侠的蝴蝶骨间振翅而飞,钻入蛛网的空隙逃到外面去了,它们自由了,小蜘蛛再也猜不到了。

 

韦德背上那根微热的手指也动了起来,痒痒地绘出几个清晰的字母——韦德。

 

他想了几秒,在小蜘蛛的颈后画出一颗爱心。小蜘蛛轻笑出声,他的手掌摊开在他的心口上,推着他拉开距离,胸膛上残留的力道和温度似乎要把什么东西一起拽出来。他的胸骨开始疼痛,喉咙被扼住了,流失的空气逼迫得他们张口呼吸,轻微的眩晕感在脑袋里膨胀,韦德闭着眼睛想,就这么死去也不错。

 

他们在软绵绵的湖水上小幅度地沉浮着。

 

不,不想死。再也不想了。

 

至少韦德现在是这样认为的。他抽刀划开顶部的蛛网,寒风涌了进来,他们像破蛋而出的小鸡,探出脑袋吸入刺痛肺叶的冷气。在他的靴子彻底被沾湿之前,小蜘蛛发射蛛丝,把他俩一起带回桥上。

 

又开始下雪了,洁白的雪花从夜空降下,消失在街灯的光晕里,又重新出现在韦德的掌心,融化成六角形的冰晶。

 

魔咒已经破除了,但要说出第一句话仍然是那么艰难,几乎割伤了他的喉咙。

 

“圣诞快乐,小蜘蛛。”

 

“圣诞快乐。”对方飞快地回答他,声音跟白雪一样柔软。

 

面罩轻微皱起的弧度告知韦德蜘蛛侠正在微笑,无数个白色小光点飘到他身上,静悄悄地淹没潮湿的地面。韦德专注地望着他,就好像他是这个孤独庞大的宇宙里唯一存在的星体,承载起生命全部的意义。

 

“所以——下次见,蛛网头?我真的不想事情变得太奇怪,但……希望你今晚过得开心。”

 

“我很开心,韦德,”机敏的蜘蛛侠在这时听起来很迟钝,像是有一颗果核在他的舌头下翻滚,“今晚很……很酷。”

 

他的胃部被放进了一罐滋滋作响的汽水,不痛不痒,却有足够的力量摧毁他。抑制与平复悸动的感觉并不好受。他曾有过这样的夜晚。仲夏的闪电,汽车旅馆和酒吧,他爱上了美丽的女招待,他还记得她的名字,以及那把用来杀死他的枪。

 

他们道别完就转身离开。韦德摘下面罩抬起头,凉透的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去,滑进他的领口,他盼望着它们能滴进他的胸腔,浇灭这股快要烫伤他心脏的热度。

 

 

FIN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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