🚀

有迹可循(6)

贱虫abo

前文:  1         2           3            4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5

sy

快乐的话说在前头:我写完啦哈哈哈!~


30

 

街道上初夏的温度和气味很舒适,这让彼得回想起很多事。大多是模糊的,隔着纱帘,光束和雨水,那些宝贵的记忆像是被装在透明的糖果罐里,木塞没有完全封好,微热的香味时常漏出。

 

配着插画的图书,蝉鸣的草丛,树木清香,梅婶烤的小饼干的味道,他跌倒时,本叔往他膝盖上贴的创可贴,这些细节组成了他童年的夏天。当他闭上眼,遥远而朦胧的画面就会在他的视网膜上成像,它们带给他温暖和宁静。

 

彼得到家了。他弯下腰换好拖鞋,凸起的那一块木地板正在他的脚掌下发出低吟。

 

他深吸了一口气,自然地对里屋的梅打招呼。彼得把塑料袋里的食物放进冰箱,梅在准备晚餐,她笑着与他谈论今日的趣事。脖子上的胶布被体温浸得滚热,他能感觉到纱条里的药物正渗进韦德制造的小伤口里,它会很快愈合。

 

彼得跑进了自己的房间,对着镜子将创可贴往上揭开一个小角度。牙齿破开皮肤的痕迹变得不那么明显,但周围的一圈皮肤仍然红肿,他能闻到韦德的味道融入了自己的信息素,这一定程度地安抚着他,使他不那么慌张。这种体验很奇特,自出生以来,他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属于另一个人,从他的心脏出发,终点是韦德。不管他们离得多远,纽带一旦建立,他的身体就能时刻感受到韦德的存在。

 

问题就在这儿,即使梅闻不到信息素,那个覆盖在腺体上的创可贴也足够显眼了,要是撕掉就会更明显——毫无疑问。是时候对梅说实话了,他终究还是得面对这些。这是他的决定,他不后悔和韦德在一起,也不后悔让他标记了自己。

 

“梅婶,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
 

梅正把一碗鱼汤往桌上端,彼得跟在她身后用小小的,坚定的声音说。

 

“哦……”梅把勺子放到餐布上,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创可贴的位置,她微微吃惊地瞪大眼睛,似乎忘记了原本要说的话,“哦!彼得。”

 

接下来的坦白时间像是梦游,这种心情令彼得回想起了他第一次上台演讲——不,比演讲还更艰难,因为他必须要在他跟韦德的相识故事里掺一些谎言,包括他们的身份。他的视线在桌上的食物和梅的脸之间快速移动,他不太敢直视她,他的语速很快,可能说了好几句重复的话,他的耳垂一直在发烫,高温烧得他的大脑都糊了。

 

“我不敢相信你到现在才告诉我,彼得。”梅始终温柔地注视着他,“你是觉得我会阻止你吗?我绝不会那么做的,事实上,我很高兴你能开始谈一段恋爱。”

 

“真的?”彼得充满希望地抬起脑袋,“没有任何反对、忧虑的问题?都没有吗?”

 

“我当然不反对,彼得,你是个大孩子了,我相信你的判断,但我的确会担心,”梅的眼睛紧盯着他,明锐得像是能穿过他的身体,“你们做好保护措施了,对吗?”

 

“呃,是的……哦,不!我的意思是,我们还没……”现在彼得的脸肯定和盘子里的树莓一样红了,他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和自己的婶婶讨论这个话题。

 

“按你说的,彼得,他比你大很多,是吗?我总归会好奇能让我侄子这么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。”梅眨了眨眼睛,露出一个笑容,“所以,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见他?告诉我他都爱吃什么,我会好好准备的!”

 

彼得现在真的觉得在饭桌上坦白不是什么好主意,他快连鱼汤的味道都尝不出来了。他真的不想给梅婶泼冷水,但他也必须说实话:“是这样的,梅婶,韦德他不太……自信,实际上他对于我们的关系也总会感到紧张,缺乏安全感。他只是想一想要见我的朋友和家人就吓得不轻!我们之前有谈论过这些……等他准备好了,我就带他来家里吃晚餐,这样好吗?”

 

“哦,我能理解!我也有一些这样的朋友,他们的心情我太能明白啦。”她的眼神渗出些暖意,赶忙安慰看起来有些为难的彼得,“当然没有关系,是我太着急了!你们慢慢来。”

 

“谢谢你,梅婶。”彼得舒出一口气,他感激地冲她笑了笑。

 

她微笑着揉揉他的发,体贴地引开了话题,食物的香气和梅婶的笑声带走了彼得的压力,说出他们的事又得到梅婶的肯定之后,他的身体变轻了,玉米粒碎在牙齿间的汁水似乎也飘了起来,这些天以来他第一次这么轻松。

 

 

31

 

暂时标记带来的影响比想象中的大,那几个常爱欺负他的alpha男孩居然都离得他远远的。彼得早已习惯了韦德的信息素,并不觉得有那么难以承受,但他呛人的气味似乎让多数人无法适应。他新奇地看着那些总是爱恶作剧的,把他推到墙上,或是绊他一脚的恶霸们居然在躲着他走。

 

“嘿,弗拉什!”彼得看到对方走出教室时,主动走上前友好地打了声招呼,他想看看他的反应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。这些狡黠使坏的小心思让男孩的眼睛看起来亮亮的。

 

“操,帕克。”弗拉什往后跨了一大步,差点把自己摔着了,他难以置信地大喊,“你被什么alpha标记了?我的老天!”

 

“怎么了?”彼得往前迈了一小步,弗拉什继续倒退,这跟平时的情景完全反过来了。

 
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闻起来像混着枪火炮弹辣椒粉……”弗拉什朝他做了一个停止手势,“说真的,别再靠过来了,我要打喷嚏了!”

 

彼得忍着笑转头离开了,他是知道韦德的信息素攻击性很强,但他没想到能起到这么大的实际效用。

 

 

回家路上他阻止了一辆刹车失灵的卡车与校车相撞。他的脚底摩擦得快燃起火了,装着货的大卡车因为惯性后轮几乎脱离了地面,车头被彼得的双手按得凹陷,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贴在校车的车身上了,前轮在地面留下两道深色的痕迹,卡车终于停下,孩子们在玻璃窗后发出惊呼和尖叫。

 

“哇,差一点我就要被碾碎了。”彼得轻巧地跳上了车顶,往下探着脑袋敲敲玻璃窗,“你还好吧,司机先生?”他又看向了对面的惊魂未定的校车司机和兴奋叫喊着的小学生们,冲他们挥了挥手。

 

“大家都没事,对吧?太好了,没人受伤,顺利的一天!”彼得从手腕射出蛛丝离开。刚才的事故让他的后背冒出好多汗,风穿过他的制服,把它变得凉凉的,紧贴住他背上的皮肤。

 

“夏天真不好受。”紧身衣总是黏糊糊地包裹着他,彼得现在一天得洗两到三次澡,比如,下午到家一次,夜巡完一次,也许,和韦德做完爱……再一次。

 

想到这儿他的心跳加快了,他不合时宜地想到梅婶说的“保护措施”,这无疑让彼得更羞愧了,他闷在面罩下的脸像发起了烧。

 

韦德有时毫无保留地表现出对他的迷恋,他热情又迫切地渴求着他,在他耳边说着下流又浪漫的情话,任何人都无法拒绝。但有些时候,他又缩回了自己的界线之内——这很奇怪,韦德似乎给自己划定了那么一条线,一旦他认为自己越过了,就会落荒而逃。他的所有情绪都被面罩完美地藏起,彼得无从得知。韦德的反复无常让他无奈,但无论如何,他都会继续尝试的。

 

周三的那天早上,彼得起晚了,他的头很晕,胃里翻腾着恶心感,甚至在洗手池前干呕了一会儿。一个恐怖的猜测被灌进他的意识,彼得一下子就过分清醒了。

 




32

 

韦德不是故意要跟踪他的男孩。只是他太无聊了,他这周只接了两次活儿,而且不伤人——小蜘蛛要求的。作为完美情人,他当然得听他的。所以他做了一次打手,做了一次贼——其实不算,只是取回属于雇主的东西,还被一个客户扯着嗓子问道,威尔逊,你真的不杀人了?!

 

“对,对——业内都快传遍了是不是?但你们都不信。那我就耐心地再重复一遍,韦德威尔逊不接杀人的活。对,我是死侍。”他用肩膀夹着手机,慢悠悠地擦枪,“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?就算我不杀人,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。我会做很坏很坏的事,让他希望自己死了。”

 

尽管他这样推销自己,‘不杀人’还是让他流失了大量客户。

 

这天下午韦德只想下楼喝点冷饮,然后再买点垃圾食品,辣椒酱和啤酒回去囤着。死侍面罩塞在口袋里,他把鸭舌帽戴得很低,然后又覆了一层卫衣帽。有段时间他总是看着地面走路,把脑袋尽可能地往下低,近几年他开始回瞪那些会盯着他的脸的人们,有些人会露出呆愣的惊惶表情,这让韦德发笑,心里升起不正常的愉悦感。

 

他首先看到了红蓝紧身衣的男孩落进了一条窄巷里。韦德差点想叫他,但又意识到自己没戴面罩,于是他开始翻找裤袋和上衣口袋。等到小蜘蛛走出来时,韦德才刚刚抓出面罩,他躲到了一边。男孩看起来局促不安,他流着汗的小脸红透了,他侧过身子往两边看,像一只要出洞的警惕的松鼠。

 

跟上他,看看我们的小男友去干嘛。

 

“这样不好吧?我是说,跟踪自己的男朋友?听起来挺变态的。”韦德轻声嘀咕,把面罩又塞了回去。

 

没什么不好的。

而且……你已经在这么做了。

 

“嘘,别说穿嘛。”韦德留出一段距离远远地跟着,确保那个可爱小宅男的身影在自己的视野中心。他把帽沿往前拉低一点,他知道怎么走路能不发出声音,男孩不会发现他的。

 

他走进了一家药店。

 

也许他的男孩发了烧,他看起来的确不太好。韦德打算跟着他回到人少的转角处时就冲过去抱住他亲亲,然后托起他转个好几圈,给他个大惊喜。

 

小蜘蛛弯着腰研究货架上的物品,手掌落在双膝上借力,向后撅起的臀把两个屁股袋撑得很饱满,他洁白的小腿在松松垮垮的裤管下显得格外细巧,接近脚踝的位置有一块发红的瘀伤。男孩脑后一绺鬈发微微翘起,发尾是湿漉漉的,沾着热气。韦德从未看过这样的小蜘蛛,他有些入迷了。

 

他谨慎地选了很长时间才决定下来,他突然伸出手抓起一个盒子,像只扑食的幼狼,气势汹汹的。等男孩走向收银台,韦德才慢慢地跟了过去。路过时他好奇地往旁边看了一眼。

 

没错,他认识这些单词。但是突然之间,它们拆成了无数个字母铺天盖地向他袭来,就像洪水,铁块和拳头,把他的骨头轧到错位。一瞬间,不能呼吸的重压拧住了他的脏器。

 

小蜘蛛在买验孕……操,我没法正常地说出这个词!我们把他的肚子搞大了。

但是我们每次都戴了套!

快想想,一定是什么时候漏了……

套子破了我们没发现?这不可能。

这很可能!所以他怀孕了。我们罪恶的种子埋在他的身体里。

他会恨死我们的。

 

“闭嘴!”韦德没有控制好自己的音量,还好店里的人不多,小蜘蛛已经离开了,只有在收银柜台附近的顾客惊诧地回头看他。他梦游般地走到了街上,闻着空气中他的Omega的气味,只循着其中一个方向走。

 

他标记了小蜘蛛,他们建立了精神纽带,那是一种美妙难忘的感觉,像是他体内所有到处乱飘乱撞的东西都有了重量,稳当落地,那些虚浮在空中纠缠人的恶劣情绪被一起压到了最深的地方。它们不是消失了,只是暂时地被男孩藏了起来。

 

小蜘蛛还没走远,而且也没有换上制服,韦德很容易就跟随着一路的信息素追上去。

 

“他婶婶会想杀了我的。”韦德自嘲地笑起来,他想到那位叫梅的女士,他们还没见过面,他就已经对她充满了内疚。

 

乐观点,也许他没怀孕。

但是怀了怎么办?!

 

“那我或许会希望它能诞生……?我会担起责任,好好养大我们的女儿或儿子!但是,操,他不会想在18岁生孩子的,这不是他想要的。小蜘蛛绝不能大着肚子打坏人!怎么办,怎么办,好好想想,”韦德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在焦灼发慌的同时也生出一些美好的幻想,他们会组建一个家庭,有一个新生命在小蜘蛛的肚子里成型,婴儿床,奶粉,风铃,他花了好大功夫才把这些虚幻的气泡框赶走,“我们该找人帮忙,用什么外星科技把小蜘蛛肚子里的受精卵转移到我们这儿,代替他怀孕!这是最完善的方案!”

 

我们没有子宫,白痴。

你听说过alpha怀孕吗?

 

“我不介意做传奇的第一人。”韦德已经看到了小蜘蛛,他背着书包靠里走,他的运动鞋又旧又脏,往上的那一截白色短袜堆了几层褶皱,也是脏兮兮的,呈现出一种尘土的灰色,或许还沾了一点擦伤的血液。他看起来是个普通的放学后的男孩。

 

只有我们知道他是小蜘蛛。

还是肚子里怀了种的小蜘蛛。也只有我们知道。

 

他闪闪发光的少年英雄,他崇拜又迷恋的小偶像,他总是穿着完美的制服从天而降,拯救生命,拯救这座城市的每一天。他了解小蜘蛛,熟知他的声音,他的脸,他的身体,但这却是第一次,韦德如此接近面罩下的那个人。他现在不是蜘蛛侠,只是个狼狈的,不安的男孩,担忧着自己是不是要过早地在肚子里孕育一个小生命。

 

韦德一直跟到公共厕所,他停住脚步,踟蹰了一小会儿。焦虑的情感折磨着他,像无数只虫子在他的心脏上爬来爬去,一口一口地咬噬他的器官。韦德不再多等,他戴上面罩走了进去。

 

“韦德,是你吗?”男孩的声音很轻,不确定地发问。

 

“是我,宝贝。”韦德甚至都还没敲门,看来小蜘蛛同样闻到了他的alpha的味道,“听着,我不是故意要跟踪你的,我不想表现得像个控制欲太强的男朋友……这只是一个意外,因为我一开始翻不到面罩,等我找到了,你就已经走过去了,你看起来是那么……让人着迷。我,我看到了你在买什么。很抱歉,甜心,但我也不得不说,可能心底里我也确实有那么一点开心,很混蛋是不是?别害怕,我会尽力找到办法的,我需要回去翻翻电话簿或是其他什么的寻求帮助,肯定会有一种科技或魔法能转移你肚子里的宝宝……”

 

“韦德!”小蜘蛛打开门把他拽了进来,隔间很小,他们的身体几乎撞在一起了,男孩满脸通红,声音很小,“我没怀孕。”

 

“什么?”他低头盯着几乎趴在他胸口上的男孩,那对泛着水光的眼睛眨了两下,韦德不禁想到,青少年的眼球是不是含水量要高一些?

 

“你看。”男孩把验孕棒拿起来,压低了声音给他解释,“我本来没想告诉你的,但你现在已经知道了……其实我今天早上就用过了,测试失败,很奇怪对吧?我也不知道怎么还能有这种情况发生!所以我就得再去买一次——你也看到了。但是还好,我没怀孕!那些头晕犯恶心的感觉可能只是因为我太累了……不过不用担心!”

 

韦德注视着仅有一条杠的对照线,全身的肌肉都舒缓下来了,双手松松地环在男孩的腰上:“那就好!我完全放松了,宝贝,要不是搂着你我就坐到地上去了。不过,唔……我现在的感受是你不能想象的复杂,翻开字典找到复杂这个单词都没法解释我的心情。当然这是件好事,小亲亲——”

 

“你的意思是,”男孩挑起了一边的眉毛,“你希望我怀孕?”

 

“不!不是!好吧,可能也有那么一小部分的我在心里游行高喊着‘是’……甜心,我没法解释我那么一点小失落是怎么回事,就像有一小块辣椒酱黏在睡衣上那样无法忽视。”韦德轻拂男孩软乎的鬈发,他的头顶冒着潮湿的热气,他亲了一下他的额头,把他的头发往后推去,“知道吗?我跟了你一路,宝贝,我看你背着又大又笨重的书包,看着你脚上的瘀伤,还有你的袜子,你的鞋子……”

 

说到这儿时,男孩的眼神有些慌乱地闪烁了几下,他移开视线,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双脚,并且不自在地小幅度动了动,尽量用轻快的声音问:“这让你觉得失望了吗?我说过的,韦德,我就是个普通男孩。”

 

“你在说什么!?”韦德难以置信地提高了声调,“失望?抱歉,永远不可能发生,想都别想,我要说的是——”

 

小蜘蛛被他吓得一抖,拉住他的衣袖晃了晃似乎是想让他小点声。

 

“我爱你,我的小男孩,我就只想好好抱着你,不让任何东西伤到你。”曾扰乱他的郁结倏地瓦解,像是它根本不存在。小蜘蛛对他的影响像是蜜糖和毒药的混合,那股热度入侵了他的血液,使他疼痛,也使他幸福得接近窒息。他无所谓小蜘蛛有没有可能爱上他,他不在乎他是否会给回应,他想现在就告诉他——韦德想要这男孩知道他被人珍爱着,即使是像他这样的人——从不相信会有任何好事发生。如果只有一次,他希望有好运的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
 

“你是我生命中的挚爱。”韦德拉起他的手亲吻那些微红的指关节。

 

男孩的眼睛出奇得明亮,像是有树影和光斑在虹膜上摇动,他看起来是那么开心,水波纹在他冒着湿气的双眼里温柔地扩散。

 

“韦德,我——”他们的温情告白很快被隔壁间的冲水声打断。男孩突然意识到了他们在哪里,他的脸涨得通红,堪比韦德今天看到的消防车,“我们先出去。”

 

他甜蜜的小情人居然是牵着他的手出去的。他们的掌心都在出汗,滑腻又发着烫,他瞥见男孩的耳垂红得透光,像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红灯。

 

遗憾的是,他脑子里的舒适和宁静只持续了一会儿。在门口等候的中年男人瞟他们一眼,他只说了一个词,声音足够轻,但那像是一把尖刀刺穿了韦德的头颅,冲进耳朵的尖锐鸣声混着讥笑以接近灾难的力度将他推至边缘。

 

他说:“恶心。”

 

杀了他。

不,别杀他。

杀了他。

别。揍断他的门牙。

 

同意。韦德立刻着手此事。他的挥拳过于迅猛以至于带起一阵充满戾气的风,男人吓得靠到门上,而男孩迅速用蜘蛛力量控制住了他的手臂——在他伤人之前。

 

“哇哦!冷静点,大家伙,没事了,我们先出去,好吗?”男孩按下他坚硬的手臂,用不容反抗的巨大力量钳制着他的动作,他半拉着韦德走出几步,才在他耳边轻轻地说,“他不知道你是谁……不是因为你是死侍。”

 

没等韦德回话,他继续说:“没准只是把我们当成了黏糊糊的高中生情侣,你知道的?总是霸占着厕所坑位的那些。看看我们穿的。嘿,忘了死侍流行文化啦?在他眼里你只是个戴面罩赶潮流的讨厌鬼。”

 

当然,他不可能知道他就是死侍本人,此刻他们就只是一对普通的ao伴侣,迫不及待地躲在隔间里表白心意。

 

高中生情侣,他喜欢这个又傻又甜的词。韦德的心情又好了起来,如此容易,他甚至因自己脑袋里浮出的甜美画面而飘飘然了起来:“你说得对,宝贝,他就是嫉妒我们甜甜蜜蜜,哼!我们不跟谢顶又早泄的可悲傻蛋计较,他的生活已经够屎了,一回去就会被他老婆用小孩尿布扔脸,我瞧一眼就能知道。”

 

“怎么知道的,你这个天才?”男孩弯起眼睛笑了,雀斑被阳光点亮的样子是那么惊人的美,像是小饼干的碎屑掉落在他的鼻梁和脸蛋上,等待着被人吻去。

 

于是韦德立刻这么做了。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
 

他掀起一点面罩捧着他的脸亲他的鼻子和脸,最后落在他还在微笑的嘴角上。就是这样,他们可以在街上接吻,没人会知道他们是死侍和蜘蛛侠。

 

33

 

第五天了,他们的联结还在,他还能清晰地感知到小蜘蛛是他的Omega。

 

告诉过你了,我们的暂时标记维持得比普通人久得多。

哎,自愈因子。

 

“我们来对对答案,我上次标记Omega保持了多久?当然,我指的是临时标记。别提那些我不太想回忆的事。”韦德已经决定尝试着踏入小蜘蛛的生活了,他想了解男孩的更多事,不仅是他戴上面罩的身份,而是那个宅男优等生,背着他叔叔留下的书包,穿着宽松又陈旧的衣物,常常露出腼腆又可爱的笑容。是的,他决定问问他,他想知道是哪几个幸运的字母组成了他的名字。

 

但是,在知道蜘蛛侠的秘密身份之前,他还有一堆工作要做,也可以说是私事。他得确保自己处理干净目前的仇敌,好不让他们有机可乘,威胁到男孩以及他的家人。毕竟,按他之前的经验来看,和死侍扯上关系的人都会陷入危险。他不能让那些重演。

 

一个月。

三周。

 

“统一一下会议讨论结果,好吗?”韦德用笔在小本子上圈出几个地点,还有些坐标他不确定,待会儿他需要点雇佣兵情报网来润色一下,“奇怪,我记得的是两周,确定咱们讨论的是同一个人?这样吧,我数321,让我们一起说出她的名字,3,2,1——”

 

“伊内兹。”

凡妮莎。

贝蒂。

 

“呃,这下有意思了——”韦德沉思了一会儿,他用脚拨开了堆满垃圾的桌面,腾了一块地方搁腿,“我想说的是,我们现在就出发,早点开始早点结束,第一站,芝加哥,轻装上阵,反正武器哪里都很容易买到。”

 

怎么跟咱们的小情人解释?

我们最快也得消失一周,不睡觉的话。

 

“……实话实说?”韦德赶在他们反驳之前就接上,“好吧,当然啦!我也知道行不通,小蜘蛛绝对不会同意的。那就瞒着他?语音留言怎么样,反正我们很快就会回来。”

 

他不会信的。

 

“那只能把计划拖长点,每解决一个目标就回来一次。我真不喜欢这么做。”韦德的身体后仰,只让两个椅子脚支撑在地上摇摇晃晃,“但这是唯一的办法,能不那么引人注意……布鲁克林区的留到最后。”

 

韦德的行李很少,只有一个黑色的背包,他已经塞好了要带的没几件东西,随意地扔在脚边。他甩了甩那支出水不畅的笔,铺开一张他能找到的最大的白纸开始写信。语音留言也会有的,他只是觉得文字会显得更真诚一点,也许他的男孩可以少生点气,在他缺席的这么几天里,可以读读死侍起源和他的无聊自我陈述解解闷什么的,如果小蜘蛛真的跑进他家的话——他会来的,对吧?

 

当然,他天天都来。

 

好的,就从我能记住的那些事开始写,没问题吧?宝贝,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奇,现在,机会来了。让我们坦诚相见……先笑一笑吧,小蜘蛛!

 

首先,我为记不清自己的出生地道个歉,一直在搬家,换了很多个地方住,嘿,知道吗?我能用七种语言说墨西哥卷饼,惊喜!不过,我的童年没那么有意思,别抱太大期望。换句话说,就是个不够恐怖的一般程度糟糕的噩梦,但那和之后的事比起来都不能算是噩梦了。我那时也是个混球,到处惹事,砸碎玻璃,揍我看不顺眼的人,辍学,然后参军。我爸喜欢球类运动,他一定喜欢,因为他总是用棍子打我的头——没错,像打棒球那样。可惜我的头不会飞出去,它真的很坚强。我妈妈她……该死,我不太记得了,她在我小的时候就死了。

 

韦德写到这儿的时候停下了,关于他自己的事不管怎么写都不会有趣,他甚至不确定小蜘蛛会愿意看这团乱麻吗?的确,他表现过很深的关切,但是,想知道是一回事,事实真的摆在眼前又是另一回事。他千疮百孔的悲惨故事真的有必要让男孩看到吗?纯粹的困惑让他停了笔。

 

最后他也没有继续写下去,只是把那张纸揉成团丢到了披萨盒附近。上午九点,男孩应该正坐在教室里上课,他的乖宝宝肯定认真地睁着他的大眼睛听讲,他敢打赌那样子绝对可爱到爆。

 

韦德拎上行李出发了。

 

34

 

在新的重大新闻出现之前,关于死侍的热门话题将一直被探讨。彼得在上学路上就看到了号角日报的巨大广告牌:死侍——臭名昭著的恶棍。这取代了‘蜘蛛侠是个威胁’的内容。彼得叹了一口气。他不知道得花多久才能让这些都过去。

 

课间他接到了一条语音留言,是韦德的,大概在十五分钟前——他还在上课的时候。这让彼得很震惊,即使他们早就交换了电话号码,韦德也几乎不给他打电话或是发短信,他甚至怀疑他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的号码存进去。彼得离开了吵闹的教室,跑到走廊尽头的窗台边,从这里可以看到一楼的花坛和水池,几个学生正坐在长椅上谈笑。

 

“宝贝,我知道这很突然,”

 

彼得的心提起来了,仓皇和惊悸令他的大脑嗡嗡作响,他的眼前飞快地闪过无数句话,关于他们不合适,几个月的尝试之后他还是决定选择原来的生活,他终于想通了要离开自己……各种不好的念头腾涌着淹进了彼得的脑内,他无意识地完全屏住了呼吸。

 

“我得去芝加哥度过个两三天,处理一下过去制造的麻烦,别太担心,等你听到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在路上啦,还有,我当然不会继续带着这个手机,所以用不着给我打电话。我会很快就回来,在你想我之前。回头见,甜心。”

 

彼得紧绷的神经纯然地松弛下来。只是这种松懈没有维持太久。他知道韦德之前也总是往不同国家跑,这是他的常态,他几乎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待超过三个月的时间,但从他们共同行动开始,韦德就一直留在这儿,待在他能找到的地方,而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半年。

 

一部分的他想要相信韦德,另一部分的他只是在单纯地不放心。他们在一起之后,还从未分开这么久不联系对方。等一下……两三天其实也不算太久?

 

“拜托,彼得,你不会连两三天都忍不了吧。”他轻轻地自言自语,苦笑着按下播放键又听了一遍语音。

 

接下来的半天他有点走神。韦德的临时标记还在,而且没有消退的趋势,它稳固地在彼得的血液里驻扎,他猜这大概和韦德的自愈因子有关,他的身体循环系统可能得花个双倍或者更多的时间才能洗刷掉alpha的气味。实际上彼得并不在意,建立了联结之后他总是能时刻感受到对方的状态,至少他能知道韦德在另一个地方还活蹦乱跳的,这挺好的。

 

他试着回拨过去,电话那头出现了韦德的声音:“恭喜你拨通了最强雇佣兵的私人电话,韦德威尔逊现在正忙,不过你可以在哔声后用最性感的声音对我呻吟。”

 

彼得飞速按掉了电话。

 

 

即使他知道韦德不在,放学后还是去他家待了一会儿。韦德依旧留着那扇窗,彼得很轻松地就能钻进房间里。在夏日高温的催化下,腐坏的食物残渣和挥发的威士忌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恐怖的味道。男孩用力捂住了鼻子。不敢相信他居然随意地摊着这堆垃圾就走了。

 

彼得在心里骂起了他邋遢的男朋友,同时找了个垃圾袋,把那些可怕的正在发酵的东西包起来。桌子和敞开的披萨盒旁边有几个揉烂的纸团,他用脚尖把它们一一踢起来,再用手接住,投入袋子里。全部收拾完之后,彼得把口子扎紧,并且把窗户抬得更高了一些——为了通风。接着,街上的人们都会看到蜘蛛侠提着一袋垃圾在空中荡。

 

他每天都会去韦德的公寓待一会儿。他会好奇地打开衣柜看看他都有些什么衣服,数不清的文化衫叠得又高又满,有些图案和标语非常有趣,还有几件女仆装和蕾丝裙——当然了,彼得以前看他穿过。除此之外是好几套死侍制服,被衣架撑起整齐地挂着。他用脚推了推底下没关紧的抽屉,但还是推不进去,像是被卡住了。彼得蹲下来拉开了抽屉,这一格里都是内裤,其中还有很多蜘蛛侠主题的。他轻声笑了笑,用蛛丝黏出了卡在缝里的裤子,并把它们塞了回去。棉质的四角裤中间那块空落落的布料上印着蜘蛛侠的臀部,彼得想象着韦德穿上去把它撑满的样子,脸微微红了红。

 

好了,现在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完全的变态。

 

“你必须得停止了!”他对自己说。但没一会儿,彼得就坐到他的桌前,盯着上面调皮的涂鸦笑了起来。他有时真想跑进韦德的脑子里看看他都在想什么,那些奇妙又荒谬的点子是怎么出现的?

 

离开之前,他还是拨通了韦德的电话,他知道这几天的留言都会被转接进语音邮箱,要等他回来才能听到,但是没关系,他就只是想和他说说话,把每天发生的事告诉他。

 

但是韦德直到第六天还没有回来。

 

 

35


36

 

他回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。窗仍然是开着的,桌上和地上的所有垃圾都不见了,甚至还有被清扫过的痕迹,空气中是清新剂的柠檬香味。亮黄色的泡沫在漆黑的房间里咕噜咕噜地上浮,韦德的幻觉把狭小的空间变成了深海世界,许多发着光的奇形怪状的小鱼摆着尾巴在身边游来游去。

 

他居然帮咱们打扫房间!

 

“操,他是小精灵吗?”韦德张开双臂转了一大圈试图捕捉到一点小蜘蛛的味道,然后拥抱着空气跳了一会儿舞,散着炫光的鱼群绕着他舞动,晃悠的浅蓝色水光从墙面游到了天花板。

 

他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,但是制服被血块黏死在他的皮肤上,韦德扯去它的时候身上又出了一次血,但也很快地愈合了,他把血淋淋的制服随手扔在地上,走进淋浴室冲了个澡。出来后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语音邮箱,按下了播放键。

 

“韦德,说真的,你走之前应该扔一下垃圾的,太……恶心了!不过我都帮你扔了,你应该对我说谢谢。”

 

“我今天遇到了康纳斯博士,你猜怎么着,他从监狱里跑出来了!我们在下水道打了一会儿架,我很努力地保持不摔倒——但我还是摔进了水沟,浑身又脏又臭……不过我阻止了他!呃,我想说的是,我可能要借用一下你的浴室,韦德,我不能就这样回家去,梅婶会疯的。我保证我会打扫干净的!谢谢你啦!”

 

“我刚刚帮助了一个走丢的小女孩,但她妈妈居然觉得是我拐跑了她!这让我有点伤心了。嗯……我每天都来你这儿待一会儿,你不介意吧,韦德?”

 

“四天了,你迟到了,韦德。”

 

“又过了一天,而你还没回来。我希望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,没在做什么违法的事情!”

 

“今天所有科目的考试都结束了。我打算找一份兼职,帮忙对付家里的账单……所以,我打算去号角日报试试,拍些蜘蛛侠的照片什么的,我知道乔纳一直在骂我,但是,至少有工资拿,对吧?”

 

“嗨,还是我。我受了伤,有点严重的那种,所以我还是得在你这儿处理一下伤口,介意我借一点纱布和药吗?我会把地板上的血擦干净的!唔……实际上,我试着不去想这是第几天,不过你会回来的,是吧,韦德?”

 

“我都不知道我是该生气还是担心了,真的,威尔逊先生,我发誓,如果你再也不回来的话……”声音突然停了下来,空出了几秒,只能听到电流轻微的滋滋声,在时限快到之前,男孩轻叹了一口气,“我想你了。”

 

他不住地想着男孩在他家里的样子。他急切地加快语速好把更多的话塞进固定的时间里,他会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走进他的浴室,洗刷掉那些与反派战斗所流的鲜血。他可爱的男孩会帮他擦地板,扫走垃圾,待在他的房间里想念他。

 

韦德试图接受这种真实感。他的大脑正陷于太久没睡觉而出现的思路混乱和纯粹的迷惑里。他一遍遍地说服自己这个男孩是真实的,而且他是那么在乎自己。

 

他对我们来说太好了。

 

“完全正确。他太好了!而我们太擅长给人带来不幸了。这种戏剧性十足的冲突能互相抵消吗?”韦德没有忘记他的最后一个目标,他迅速地换上那套挂在外面的新制服,或许他可以在天亮之前搞定这一切。

 

不能。

 

 

彼得梦到神秘客变成了无数个幻影绕着他跳舞,真诡异。

 

他是突然惊醒的,这几天他一直睡得不安稳,所以当他看到蜘蛛追踪器的位置改变的时候,直接从床上惊跳了起来。这意味着韦德回来了,而且他又出发了。

 

他的心脏疾跳着几乎到了让全身震颤的地步,他没有多想就换好制服从窗口跳了出去,跟上那个停在布鲁克林区的信号。他腹部的伤还没好全,荡蛛丝的冲击力和伸展身体的动作带来一定程度的疼痛,彼得咬着牙忍下去,没有减慢速度。

 

“别出血。拜托拜托,坚持住,彼得。”凌晨的街道上基本没有行人和车辆。他轻声给自己打着气,从一座高楼荡到另一座高楼。

 

彼得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正在爆炸的别墅,他认识这里,他来过,他怀疑别墅的主人在做非法的武器生意,他阻挠过几次,可一直找不到能够通知警方的证据……但是韦德为什么会在这里?!

 

锐利的蜘蛛感应刺得他头疼,他的心跳如此剧烈像是快要从他体内撕走。信号抖动着很模糊,他决定先闯进那栋房子里救人。

 

“你好!有人吗?任何人在里面吗?有没有人需要帮助?”彼得试图从二楼的窗台翻进去,火势太大了,他不知道房子里有没有什么易燃品,那很可能引发下一轮爆炸。浓烈的烟直冲他的鼻腔和喉管,彼得控制好自己的呼吸,闪避着掉下来的灯具,柱子和天花板。他用蛛丝勾住所有关闭的房门打开,才终于发现了一个已经昏过去的男人。

 

他单手搂起男人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。彼得背上的制服已经被烧着了,他迅速拍灭了火星。他没有多等,就又冲进了大火里。这回他带出了一具尸体,那个人大概在第一次爆炸的时候就死了。彼得拨通电话报了警,详细地报出地址,便再次冲进火中。

 

奇怪的是房子里不再有其他人了。彼得没有离开,他抬出了几个看上去就足够可疑的箱子——他希望里面会有一些证据或线索——并用蛛网一起固定在地上。他的腹部已经开始渗血了,新伤和旧伤令他全身都酸痛得要命,他的手臂也在流血,面罩被破坏了一部分,露出了他左边的头发。

 

但他不能休息,他得继续找韦德。

 

37

 

他趴在一个装得满当当的垃圾桶里暂作休息,把它们当做柔软的羽毛枕。污秽的巷子里满地残破的垃圾,腐臭的味道和他身上浓厚的血腥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。自愈因子在工作,激烈的疼痛使他浑身打颤。

 

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……

我好痛。

 

“别叫了,我难道就不痛吗?”韦德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在扭曲,像融化的油画,他少了半条腿,腹部被霰弹枪打了个对穿,破碎的肠子一路往外流,实际上他也失去了一条手臂——被他自己咬断的,因为他之前被吊着铐起来了,这是最快的逃生办法。之后他用胶水粘了回去,总比等待一个娇嫩小手慢慢长出来好吧?

 

他们知道他会来,提前做好了准备,用超大剂量的镇静剂射他,再打断了他的脊柱。

 

“哦,你们要抽我的骨头?让我变得更柔韧?我猜这挺有意思的。”他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。

 

“我会试试把你切成肉块扔进火里,也许这样你就会死了?”对方说,“只要我切碎你的速度超过你的自愈因子……”

 

“很遗憾,我试过让浩克把我砸成肉酱——很多次,还是尝试失败了。听着,我很乐意跟你讨论关于死侍的一百种死法,但不是今天。”韦德从不惧怕去死,死亡和伤痛是他的好伙伴,自杀和受伤是他的超能力之一,之所以说是超能力,那是因为没有人可以经历过这些还像他一样活着,好吧,也许罗根可以稍微挑战几项,说没有人有点太绝对了,让我们更正为绝大多数人。

 

今天他不能死,明天他也不能死。只要他和小蜘蛛的精神纽带还在。alpha的死亡会给omega带来可怕的灾难性的痛苦,他不能这么做,他必须保持自己是活着的,就算他活得像一团屎。

 

还是带血的屎。

 

韦德挪动了一下位置,让自己舒服地仰躺在垃圾堆里,就像陷在沙发里。他全身都在发疼,腹部尤其煎熬,大量的痛感翻滚着刺穿每一个细胞,这让他有点想吐。他的头好重,上面插着一把刀,他不敢拔出来,只要位置有一点不对劲,就极有可能把他推入一瞬间的死亡状态,他不能拖上他的男孩冒这个险。

 

他已经扎紧了腿上的动脉,以避免自己失血过多而晕厥,他身上的伤太重了,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死。

 

说实话?我想死了。

我也是。

 

“坚强点好吗?别这么娇气嘛。保持清醒,聊聊天什么的?唉,脑袋里又在放歌了,我连自己说话都听不清。”韦德对颜色的认知也出现了异常。流出的血是紫色的,刺眼的色块落入他的眼眶滚来滚去,像万花筒的芯。干花和彩色玻璃就藏在他的眼睑里,透过他瞳孔的三棱镜呈现出精彩的景色。天空是红色的,绕着一个中心点悠然扭转,类似于慢放的海底漩涡。

 

“或者咱们继续回忆也行。”

 

你是说继续角色扮演。

 

对,都差不多。让咱们继续吧。

 

总之,他的仇敌鄙夷地对他说,你不过是个杀手。

 

“不,我是雇佣兵,这跟杀手是不同的,我可以解释两者的区别。”韦德露出职业微笑,“瞧,我是有原则的,就像‘能力越大责任越大’不可动摇那样,我只杀那些‘我认为他们该死了’的人。更新一下消息——我连这一点都在改正了,我试图不杀人,不过不是完全不杀人。这两者也是有区别的。”

 

一只野猫打断了他的思路。它迈着优雅的步子在地上找东西吃,毛茸茸的背上飘出一缕黑雾,那团气体的模样瞬息万变,现在凝聚成了一只巨大的猫头鹰。接着它抬起头看了韦德一眼,它的眼睛发着红色的光。考虑到韦德现在对颜色的辨识出了一点问题,他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红色。

 

“你真可怜。”它说。那是一名成年男性的嗓音。

 

“你才可怜,”韦德回嘴,“你吃垃圾。”

 

“至少我不像个没人捡的破布娃娃。”它慢悠悠地打了个很大很长的哈欠,前爪绕过一个躺倒的碎酒瓶前进了一步,它的胡须是刺眼的白色,“你很孤独。而且没有人爱你。”

 

“不!这不是真的。”韦德很快否认,他低头盯着自己肚子里飘出的鲜红色棉絮,晃晃悠悠地飞得整个巷道里都是,他撑着破败的身体艰难地坐起来,“小蜘蛛喜欢我。我是说,我不确定他爱不爱我,说实话我毫不在意……但是你知道吗,他给我留了很多语音邮件,每天都有——在我离开的这几天里。他在乎我。”

 

“但你一直在推开他。”野猫舔了舔黑色的皮毛,眯起眼睛,“你不让他看面具下的你又怎么指望他接受真正的你?”

 

“嘿,我没有推开他……我有吗?”韦德的膝盖以下开始生长了,新生的血肉像钉子上的螺旋纹,他从臭烘烘的垃圾里抬起腿端详了一会儿,“那你说我该怎么做,天才猫猫?”

 

他没有得到回复,这才把视线从自己血糊糊的腿上移开,这个过程中他的脑子昏天暗地旋转了一阵,所有的颜色都被校正过来,只是一切都还像被大雨冲烂的水彩画。他困难地辨认着离他不远的小生物,它的确是黑色的,趴在肮脏的角落里一动不动,散发着溃烂的味道。

 

“好吧,我猜我们没法从死猫的嘴里得到建议了,是不是?”韦德想挠一挠脑袋,但他的手被插在头顶的刀划伤了,他愣愣地看着这一点小伤愈合,“它死在那儿挺久了,对吧?咱们进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?”

 

这条巷子里的死东西太多了。

包括我们。

 

“哦对。”韦德念了一遍死东西,又念了一遍死侍,摆着那条受伤的腿大声笑了起来。

 

 

38

 

试着忽视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彼得用蛛网简陋地固定了流血的伤口,跟着空气中泄漏的alpha信息素寻找。在小范围里,这是比定位系统还更方便的追踪方式——前提是他们联结着彼此。只要集中注意力,他能清楚感知到韦德往哪个方向走了,他的全身都在受到指引,被带领着来到他的alpha身边。

 

他很久没有见到重伤成这样的韦德了,他的脚下有些发虚。血肉模糊的雇佣兵奄奄一息地躺在垃圾箱上,血腥气直冲他的鼻腔,大量浓稠的血液正在往下滴,他无法想象他们对他做了什么,这对于一个人来说实在太过残酷了。

 

他走进那条恶臭的巷子里时全身发抖,他甚至不敢碰韦德,他看起来像是完全破碎了。从面罩上来看,他正安静地闭着眼睛。

 

“嘿,我找到你了,韦德。”彼得有很多话想说,他想过对方回来后他要说什么,那些怨愤的,不安的,忧虑的话。但是现在,他只说出这么一句就已经拼尽全力了。

 

“宝贝?”韦德睁大双眼,他的身子激烈地动了一下,流出了更多的血,“这是真的?你在这里?如果是真的,你来得真是太他妈巧了,我刚刚闭上眼了,连我自己都没发现!还好你来了,否则我们就死在这儿啦。所以,你在这儿吗,小蜘蛛?”

 

“我在这儿,韦德,我在你身边。”彼得试图笑一下,这才发现自己哭了,他去拉住他的手,“我们先离开这儿,我带你回家。”

 

韦德坐了起来,他歪着头有些茫然,小声地对自己说:“我们现在是不是……其实已经死啦?”

 

“没,你没死!我保证。你跟我在一起。”彼得绕过他的后背去扶他的肩膀,他不敢动插在脑袋上的利器,只好小心地问,“这把刀是不是该拔出来,韦德?我是说,拔出来应该比留在脑袋里要好?”

 

他一下子往后缩去,果断地摇起了头:“不行,我可能会死。”

 

“你不会的,你有最厉害的自愈因子,记得吗?它们会马上把你治好的。但是如果你让刀一直留在脑袋里,就永远都是受伤的状态。”彼得耐心地放慢了语速,毕竟韦德看起来真的像个需要照顾的孩子。

 

“不!我连一秒都不能死!”雇佣兵撒泼起来,他长出一半的小腿只有婴儿的大小,纯净无染,但在他蹬着腿的动作下,垃圾袋里伸出的一根边缘锋利的塑料管划伤了新生的皮肤,伤处流出鲜血,又迅速地愈合。

 

“好吧!好吧!我明白啦,你别再动了。”彼得立刻举高双手示意自己不去碰他头上的刀。

 

韦德看了他一会儿,突然伸出手对着虚空说:“我能摸摸你的翅膀吗,宝贝?看起来好软好舒服……呃呃,你们说得对,还是算啦!我会把它们弄脏的。”

 

彼得知道他出现了一些奇妙的幻觉,他没有反驳,只是顺着说了下去:“当然可以啦,只要你乖乖地坐起来配合我,介意把腿迈出来吗?来吧,我背你回去。”

 

“会压到你的翅膀吗?它们看起来很大,很干净,压到你会不会痛?也许你可以抱我出来?”韦德向他伸出了双臂,“唔,先说好了,我不是在嫌弃背背,我也很爱背背,但我一直想试着被你公主抱一次。”

 

彼得轻声笑了,他的手臂同时穿过韦德的腰和膝窝,那只婴儿小脚还在他的手上蹭了几下,他把遍体鳞伤的雇佣兵从垃圾堆里抱了出来。

 

“好啦,愿望满足了吗?现在你该爬到我背上了,我没法这么抱着你荡网。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彼得已经平静下来了,他不再恐慌,声音也不再颤抖。他已经找到了韦德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
 

“谢谢你,许愿精灵!我幻想这一刻好多次了。”韦德站到地上,单手扶着垃圾箱的边缘,看着小蜘蛛在他身前微微下蹲,示意他到自己的背上来。他的白色双翼柔顺地收拢在身体两侧,每一片羽毛都呼吸着,发出晶亮的光点。他犹豫着,不知道全身血污的自己值不值得。

 

“嗨——韦德?你是睡着了吗?”彼得回头去看呆呆站着的雇佣兵,“快点上来,你不会弄脏我的翅膀的。”

 
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,小天才?你能看到我的大脑吗?”韦德诧异地问。

 

“嗯哼,我厉害吧。”彼得又催促了一次,“快过来,天都要亮了。”

 

韦德抬起头,变亮的光线锐化了周围的一切。他单脚跳了一步,靠近蜘蛛侠趴到他身上,双手轻搂住他的肩膀。即使是在这样污秽不堪的巷子里,他的男孩也总是纯净,美好,散发着温暖的气息。

 

“抱稳了,我们要出发啦!”彼得冲远方发射一束蛛丝,他们一起跃入空中,“我的翅膀看起来怎么样,韦德?”

 

那对巨大的羽翼变成半透明的了,在风中有力地扇动着,仍然闪烁着洁净的光芒。

 

“看起来完美极了,连天使都要嫉妒你。”韦德的伤和一时失重的冲击让他的胃部不舒服地绞起来,“惨了,我现在有点想吐。”

 

彼得的背僵了一秒,他大声地说:“再忍忍!韦德,你不能吐在我的制服上!”

 

“好吧,我需要分散点注意力。”韦德试着把反胃的感觉憋回去,他使劲地闭上眼睛深呼吸,“对了,你怎么找到我的,宝贝?”

 

“我在你的制服上安了追踪器——放在外面的那件。”彼得身上的伤因为承担着雇佣兵体重的拉扯而变得更糟,他忍着痛,努力让声音平稳一些。

 

“你是说挂在衣柜门上的那一件?我还以为是我自己放的?哈哈哈,不记得了。你这个机灵鬼,要是我不穿那件呢,如果我非要从里面拿一件新的出来,你怎么办?”身上的血一路往下滴,韦德的视线捕捉着那些血珠,想看看它们最终溅在哪里。

 

“我把其他几套都藏起来了,你找不到的。”彼得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。

 

“天哪,小蜘蛛,你真霸道!”韦德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,“我得说,我挺喜欢你这样,这让我好兴奋!”

 

天空已经亮起来了,第一缕阳光穿过城市建筑物落在他们身上,幻想的翅膀在光束里消失了。


39


40

 

清理完伤口后彼得真的有些没力气了,背上的伤仍然是韦德帮他固定纱布的,就算他坚持让他躺回浴缸,对方也完全不听。

 

“你想穿哪件,小宝贝?我的衣柜里什么都有。”韦德的身上还在淌血水,不过他腹肌上那道可怕的血口终于闭合了,他拿出衣柜里的裙子眨了眨眼睛看向彼得,“想试试吗?”

 

“不了!”彼得刚刚把自己的制服扔进了洗衣机,等他回家他得花点时间把它缝补好,但是眼下他只能穿韦德的衣服。他对他们俩都全裸的状态感到不好意思,不过雇佣兵毫不在意,“韦德,说真的,你能去泡会儿澡吗,我们刚刚才换了水,你该去坐着……我会自己挑好衣服的!”

 

“是我火辣的身材让你感觉头晕了吗,宝贝?我知道你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,承认吧!”

 

“韦德!”

 

“知道啦!都听你的,甜心,我这就去洗泡泡浴,把自己洗香香。”韦德新生的那只脚比之前长大了一些,如果他往旁边倾斜身体就可以触到地,于是他用这种极不平衡的诡异走姿重新走进了浴室。

 

他选了图案最简单的那一件——白色T恤,胸口有蜘蛛侠的头像。他提着牛仔裤松松垮垮的裤头蹲在柜子前找皮带,只要他一松手,裤子就顺着他的胯部往下滑走了。当他把皮带扣紧到最里面一格时,韦德正在问他有没有穿内裤的事,他推荐起了自己那一抽屉的内裤,彼得把宽松过分的上衣一起塞进裤子里,回答他:“我没穿!你的内裤对我来说太大了……”

 

“哦——你知道这样说会让我兴奋是不是?你真是个邪恶的小坏蛋。”韦德在里面踢了踢水。

 

彼得笑了一声,他的事已经都做完了,即使他现在又困又累,他还是想进去陪着韦德,跟他讲讲话。他搬了一把椅子进去,坐在了浴缸旁边。

 

“好吧,说实话,我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盯着洗澡过,奇妙的新体验。”韦德把身子沉进水里,他的面罩也一起浸湿了,他咕噜噜地喷出了一串气泡,“这感觉很怪……褒义的那种。”

 

“你刚才还全裸着走来走去,现在却感觉不好意思了?”彼得支起下巴笑着看他。

 

“这不一样。”韦德拿起水面上的小黄鸭玩了一会儿,远远地冲男孩喷出一束水。

 

彼得敏捷地躲了过去。他刚刚在这池热水里洒了些消毒杀菌的浴盐,现在韦德全身都散发着热乎乎的柑橘味。换了几次水之后,他的身上已经干净了,只是他的面罩仍然糊着血,彼得有些犹豫,但还是说出了口:“韦德,你要不要摘掉面罩,洗干净脑袋上的伤,让它也透透气?”

 

雇佣兵怔了一下。

 

“抱歉,我不是在要求你必须摘下面罩……只是,我就是觉得这样闷着不太好,”彼得慌忙补充着,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“如果你不乐意我待在这儿,我可以去外面。”

 

“别离开。”韦德拉住了他的手腕,湿漉漉的掌心熨着他的皮肤,“没事的,宝贝,我也不是那么的……排斥。你知道?我也常常就这样上街去,把其他人吓个半死,这也挺有趣的。我就是不太想吓到你。谁都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最糟糕的样子,是不是?”

 

“你不可能吓到我的。”彼得重新坐了下来,他轻柔地拍了拍韦德发烫的手背,“你想不想试试?”

 

韦德收回了手,他捏住了面罩:“其实我也有稍微好看一点的样子。虽然这一脸烂皮已经没救了,但是也分状态好坏,如果它没有受伤,又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平稳期,就能容光焕发……现在无疑是最惨烈的那一种,绝对和带血的蛋蛋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
 

“那听起来好痛。”彼得对这个形容皱起眉毛,“不过,相信我,韦德,我什么都能接受。”

 

“好吧,好吧……小男孩,现在我要转过背去,把脸稍微洗一洗,你可以看一会儿我性感的背肌解闷。”韦德在浴缸里转了个身,干脆地脱下他的面罩扔到旁边,他坑坑洼洼的脑袋上有结住的疤和血痕,他低下头埋进水里,用手掌搓洗着自己的脸颊和脑袋,他臂膀和后背坚硬的肌肉块紧张地收缩着,新的血迹在水里化开。

 

彼得没有催促,他安静地等待着。雇佣兵在洗完后也迟迟没有转过身来,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呼吸着,伸展和舒张,他光秃秃的脑袋上已经不再流下血水,愈合之后只有暗色的疤痕。

 

“我要转身了。”韦德深呼吸了一口,“你做好准备了吗,宝贝,需要我倒数吗?你想要三秒,五秒还是十秒?”

 

“不用那些,只要你准备好的时候转身就行了。”彼得的心跳也变快了,他期待地注视着韦德的后脑勺。

 

“好,那我要转身了!我要转过来了,”韦德给自己打着气,捏了捏橡皮小鸭子,“该死,我真的要转身了!”

 

彼得跟他一样紧张,他耐心地等待着对方一遍遍地鼓励自己。在韦德又说了一次之后,他终于动着身子转向了他。

 

“怎么样?恐怖吗?”韦德说话的时候眼睛根本不敢看他,他的视线到处乱跑,从自己的手心移到浴室的地面又移到彼得的裤子上,他焦躁地捏着橡皮鸭子,脸上不安地涨起红色,他拍了拍水面,溅起的水珠挂在了他的睫毛上。

 

“不恐怖,挺可爱的。”彼得试着靠近了一点,他注意到雇佣兵有一个要往后缩的动作,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。

 

“没人会对这张脸说可爱,宝贝,我看是你的伤口让你的脑子发昏了。”韦德这时终于瞥了他一眼,他蓝色的眼睛里藏着忐忑和小心翼翼,他飞快地垂下眼睛,“天,我现在真正地觉得在你面前一丝不挂了,我像个被盯着洗澡的五岁小屁孩。”

 

彼得柔软地笑了笑:“这很公平,以前总是我在你面前一丝不挂。”

 

“你让我哑口无言,宝贝。”韦德的手指来回捋着浴缸里的水,他注意到男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,这让他焦虑极了。

 

“我能摸摸吗?”彼得试探地探出一只手,他从未摸过韦德的脸。

 

“当然,甜心,来吧,但愿你会喜欢这种特别的手感。”韦德立即靠过来,双手搭在浴缸边,像一只听话的大狗狗,他闭上了眼睛。

 

彼得先伸出一只手轻抚他发热的脸颊和坚固的下巴。接着他的手指按在无毛的眉骨上,顺着他挺拔的鼻梁往下滑,他甚至揉了揉深邃的眼眶,小心地摸他的睫毛,雇佣兵打了个哆嗦,彼得用双手捧住他的脸,问:“你能睁开眼睛看着我吗,韦德?你都不看我。”

 

“我看过你了,我刚刚就看过了。”韦德只睁开了左眼又飞速闭上了。

 

“是啊,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两秒。”彼得轻轻揉压他的脸,贴得更近了一些,呼吸打在对方的鼻尖上,“你为什么不看我呢?”

 

“好,我看,我看行了吧?你真是个小小的麻烦鬼。”韦德的嘴唇被男孩的手掌挤成了小鱼的样子,他凝视着男孩眼底甜蜜又柔情的光,他有点陶醉在这样的焦糖风暴里了,“高兴了吗,小宝贝?”

 

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彼得的脸,他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傻笑,他不知道韦德对他做了什么,心脏震动的频率使他为之颤抖,那些细碎的甜蜜像混入血液的糖浆,暖和地淌过他全身,他的手腕快要失掉力气,他赶在那之前吻住了韦德嘴唇上的疤痕,他亲了它一下,又蹭了蹭韦德的鼻子。

 

“我爱你。”他说,“韦德,我爱你。”

 

“你,你说什么?”韦德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,他眨着眼的模样像个无知少年。

 

“我爱你。”彼得又说了一遍,并且在韦德自我怀疑之前说,“这不是幻觉,这是真的,我就在你身边,韦德。”

 

他们的信息素像是夏日汽水里的小泡泡,一边爆破一边化在一起,潮湿的浴室里飘满了他们暂时融合的味道。

 

韦德久久地望进他的眼睛里,看起来像是接受了这个,他抬起手握住彼得的手背:“再说一遍。”

 

“我爱你。”

 

“再说一遍。”

 

“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……”彼得红着脸不停地说,直到韦德吻住了他。他那么疯狂用力地吻着他,像一只从水里跃出的人鱼。他慢慢把彼得推到了地上,又因为顾忌他背部的伤把他搂进了怀里。他的衣服又被打湿了一些,韦德的身体很烫,那些坚实的肌肉块像城墙那样围住他,他正在他的怀里丧失力量。

 

一吻结束后彼得有些晕乎,他靠在韦德的肩膀上喘气,这时对方突然问:“你第一次跟我一起呆到了天亮,你婶婶那边……”

 

“别担心,我在找你的路上就给她留了语音,说我去找我男朋友啦。”彼得调皮地吐吐舌头,“对,我跟她提过你了,不过我没有说太多,她只知道我有个alpha男朋友。”

 

“她同意?她真的不介意自己的宝贝侄子跟一个又丑又危险的雇佣兵搞上?”韦德实实在在地发出了一声惊呼。

 

“嘿!别这么说好吗?”彼得捏了一下他的鼻子,“她会喜欢你的,她还邀请你上我们家吃晚餐——当你准备好的时候。所以……别有什么压力。”

 

“好……吧。她真好。”韦德再一次不知道说什么了,这个男孩让他的所有脑细胞都进入了舒适的休眠状态,“你快回去了,对吗?”

 

“嗯,我得先回去,听我婶婶跟我谈谈半夜跑出去找男朋友的事,或许?”彼得问,“你一个人没问题吧?”

 

“当然没问题,宝贝!我可以跟我的小鸭子们玩,抱着我的青春期小腿讲讲故事什么的。”韦德站起来又跨进了浴缸里,水已经变冷了。

 

“那我先走啦,晚上我会过来的。”彼得只捡起了地上的面罩戴好,洗净烘干的制服被他拿在手里,“对了,虽然我对你说了我……呃,爱你。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会对你这八天不闻不问了,首先,你得好好想想怎么告诉我昨天的事。”

 

韦德着迷地看着小蜘蛛严肃又害羞的样子,他身上穿的都是他的衣物,对他来说过长的牛仔裤被男孩卷了几层才露出脚踝。他将手指并拢抵在脑门上划出一道线:“当然,你可以随意地尽情地用各种道具审问我,长官!”

 

彼得荡出去的时候已经过了早上七点半了,风穿进过宽的袖口抚着他敏感的皮肤,夏日炎热的气流像是在挠痒痒。他不知道梅婶会不会责备他,就算她同意了他们在一起,大概也还是会对这件事感到担忧,更何况他还穿了韦德的衣服回去。

 

 

41

 

他从上午九点一直睡到下午四点。梦里的光线模糊又明亮,透着光的宝石粉末和彩色的羽毛在他眼前飘来飘去,街道上的人声和车辆来往的杂音流进他的耳朵里,他一直保持着半梦半醒的浅眠状态。受过伤的身体已经痊愈了,肌肉呈现出一种舒服的酸软感觉。他像是被全部打碎之后又重生了一遍。

 

醒过来后他把到处都是血迹的房间打扫干净,然后喷了空气清新剂。他觉得今天真是不可思议,他居然在认真地打扫自己的住处。

 

“接下来就等着我们的蜘蛛宝宝过来好啦。”韦德打开了一包水果软糖,他尝过太多血腥味了,现在他要尝点甜的。韦德把一颗葡萄味的软糖丢进嘴里,电视新闻正在报道蜘蛛侠抓到了走私非法武器的罪犯之一,其他人仍然在逃。

 

“操,小蜘蛛居然去过了!难怪他受了伤,那边都他妈的爆炸了!”韦德把糖都洒了一地,“对啊,蠢货们,逃得远远的吧,最好别再踏入这块区域,否则我会把你们削成肉片喂鸽子。”

 

想好怎么跟他说这几天的事了吗?

 

“这还用想?他问什么就说什么呗,我们又没杀人,也没干违法的事。”韦德转了转眼珠子,“等等,偷车算吗?”

 

绝对算。

 

“好吧,那只是小事,我最后温柔地把它停在路边了,它的主人会找到的,我还留了一个带血的死侍面罩,他可以高价拍卖给我的粉丝。”韦德拆了一包新的,抓起一把糖塞进嘴里,又嫌弃它们太甜从而一口吞了下去。

 

现在他想起男孩对他告白的时候还是会心跳加速,也还是有点不太相信这件事。任何美好的,甜蜜的,温馨的爱似乎从来就不属于他。

 

“他到底爱上我什么了?”韦德有点困惑。

 

或许我们该问问他。

 

“对!我们是该问问他,现在就出发,用我的寻人雷达探测一下我的宝贝Omega在哪里。”韦德往脑袋上扣好帽子,并习惯性地把死侍面罩揣进兜里,但他不打算戴,“也许在那之前,我们该先问问他的名字。”

 

说得对。

 

韦德在蜘蛛侠巡逻的几个街区反复地逛来逛去,已经是黄昏了,橙红色的夕晖穿透浅浅的云层落在地上,光与路面折射的角度诞生了一个星形的小彩虹,在七彩的光溅开的时候,他看到蜘蛛侠刚帮助完一位老奶奶,正贴在甜甜圈的广告牌上稍作休息。

 

这是一幅很可爱的画面,适合一见钟情,韦德想。他总是很容易爱上别人,然后受伤,这就像他的伤口和自愈因子的关系。等他愈合之后,就会拍拍身上的灰尘继续追逐下一个虚幻的影子,他一直以来的感情生活就像个得不到好结果的怪圈。或许他该怪丘比特在他一个人身上放了太多支箭,把他射得伤痕累累。

 

“嗨,蜘蛛侠!”韦德站在咖啡屋旁边的拐角处冲男孩挥手,“介意占用一点你的时间吗?”

 

小蜘蛛惊讶地低头望向他,很快,他从那块大甜甜圈广告牌上飞下来,像一片羽毛那样降落在他的对面,他的声音带着笑意:“当然,先生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?”

 

韦德俯在他耳边轻轻地问:“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?”

 

蜘蛛侠猛地抬起了头。他不能摘面罩,但韦德仍然看出了他是那么高兴,像是快要哭了。接着,男孩踮起脚尖,在他的耳边用棉花糖似的声音回复道:“我叫彼得,彼得帕克。”

 

“彼得。”韦德轻声念他的名字,上下唇的撞击,舌尖轻轻划过齿根,多么讨人喜爱的音节。

 

他的男孩稍微拉开了一点面罩,他柔软的唇角弯了起来,他想让韦德看到他在笑。

 

那时韦德想的是,他再也不需要追逐下一个幻影了。他不再需要爱神之箭了,因为这是他最后一次坠入爱河。

 

 

 

FIN



天啊。快十万字了!!

谢谢你们陪我看了这么多!

评论(183)
热度(1389)
  1. 大本的断狗蛋RandomForest 转载了此文字
    这位太太 人间瑰宝 最爱的贱虫文 暴风哭泣

© RandomForest | Powered by LOFTER